女人的天空(长篇小说《女人的天空》连载（三十八）)

第三十八章 家 书

雁儿不想主动坐公交给小白老师送伞，有这个空，还不如给家里写封信呢。

娥儿写来的信她收到几天了，大致意思是：最近家里发生了很大的变化，羊卖了，鸡杀了，娘不放心二姐，掂着两只杀好的老母鸡又去了山东临沂，临走，把家里那头半大不小的黑猪和几只正下蛋的鸳鸯鸭都弄到了大姐家，大姐现在可忙了，也吃胖了，大姐说，她吃胖才能养好孩子，也不管难看好看了。还有，杰哥回信提到她了，还夸她的字写得好，苗婶也找她回信了，她一下写了两页，念给苗婶听，苗婶夸句句都入贴。最后信中提到，爹一天三顿饭，早饭晚饭自个儿随便做着吃，午饭大姐让她送，今天送鸡蛋面，明天送肉丝面，后天送刀削面，大姐说吃面省事儿，汤菜馍都有了，养胃又挡饱。

雁儿看着笑着、笑着看着，家书抵万金啊！

可她前思后想一阵儿，未免发起愁来，便在回信中写到：中秋节快到了，娘不回来吗？中秋过后，玉米棒该掰了，豆子该割了，花生也该刨了，家里的活怎忙得过来？还有大姐家，大哥上班，哪有时间干地里的活儿？

雁儿从来不曾像今天这样牵挂过家里，也许是因为她长大了，家庭观念加强了；也许是因为她考上学了，心理压力不那么大了，她有义务有责任挑起家庭的重担。可学业尚未完成的她能为家做些什么？

她在信中继续写到：不知娘在二姐家能住多久，如果收秋还回不来的话，就跟大哥说找人帮忙，他找不来人就让他当支书的爹找，无论如何，咱爹和你及大姐都不能累着，庄稼重要，人更重要！

写到这儿，雁儿眼窝一酸，眼泪就流出来了，她用手指揩去泪水，一扭头，见室友李娟也在擦泪，边擦，边奋笔疾书。雁儿小心翼翼地问，怎么回事儿？李娟说，退婚！雁儿更是疑惑不解，说，不会吧，你怎么订婚了呢。

李娟不遮不掩地说，是的，我在上初中时爸妈就给我订婚了，订给了一个“赖皮货”！说着，她就放下笔，跟雁儿从头说起她的不幸遭遇——

她是豫西人，生活在灵宝山区，她的爸妈都是有点儿文化的人，爸爸是赤脚医生，妈妈山区教师，她是家里的老大，下面有一个妹妹两个弟弟，在她14岁那年，爸爸因出诊摔断了双腿，家里的力气活儿没有人干，于是，外公就当家做主给她订了一户人家，那户人家光景不错，爹是烧砖瓦窑的，四个儿子都能出力干活，他是家里的老小，就是说，李娟跟他订了婚，家里地里所有的活儿都有人干了，正好，他跟李娟也是同班同学，虽然学习没李娟好，但虎背熊腰的，相貌也不错。因而李娟为了家庭也没作任何反抗，默不作声地算是同意了，可后来，他总向李娟耍流氓，上学的路上拉她扯她，她就跑，有时还拾坷拉头砸他，可她哪里是他的对手，跑不疾就被他撵上了，撵上又搂又抱的，媳妇媳妇地喊，李娟恼羞成怒，就骂，骂了就挨打，再后来，李娟考试成绩好也挨打，他逼迫李娟别上学了，他也不上，干脆回家结婚生小孩得了。李娟坚决不从，动了退婚的念头，也把这念头跟爸妈说了，爸妈自然是心疼她，可跟她外公一说，不成，这不是撕他的老脸吗？除非他死了。再说，人家帮着干这么多年的活儿，白干啦？人得有良心，不讲良心的人不得好。李娟生外公的气，心想，有朝一日，我考上大学，非得跟他退婚不可，谁死谁活我也管不着了……就这！

雁儿既同情又嘲讽，说，你这不是“女陈世美”吗？若是我，压根就不订，省得落下个“利用”的名儿。

李娟无可奈何地说，话是这么说，可事没搁你身上，搁你身上也是心不由己，面对家里的困境，你会无动于衷？再说，我订婚时那么小，懂什么利用不利用？但凡他规规矩矩的多少有点儿素质，我也不会嫌弃他，当然，也不会发誓考学走出来。

雁儿想想也是这个理儿，就半开玩笑的语气说，看来，从某个角度来说，你还得感谢人家呢。

李娟向她扮个鬼脸说，不扯了不扯了，各写各的家书吧！

雁儿却写不下去了，她想起娥儿，想起苗英杰，她有意识地安排他俩通信，好像她是用心良苦，其实她是自私，她看不上苗英杰，不想搭理苗英杰，嫌他假假斯斯、神神经经，事实上人家假斯神经什么啦，人啊，此一时彼一时，都是那么现实，而如果颠倒过来，是苗英杰有了出息，她一再不幸，还会如此吗？有可能，嫌弃的一方就不是她了。

现实生活中，动人心者，莫过亲情，亲情是一根古老的藤，承载着对岁月的眷恋……亲情是无私的，是永恒的，是博大的，亲情的力量更是无限的！

雁儿规劝李娟，一定要跟外公好好沟通，别惹他老人家生气，慢慢来，时间能淡化一切，亲情能解决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