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假设

一大箱一大箱的产品拉到家里，小美开始了忙碌的日子，不断地拍照片，不停地发朋友圈，大白天做着发财梦，脸上的笑容没断过。

男人年轻时，憋不住话憋得住尿。成熟后，憋得住话也憋得住尿，老了能憋得住话，但憋不住尿。

谈还是不谈？遇到问题不说心里不舒服，说了又怕小美不舒服。终究还是太年轻，憋得住尿却憋不住话。

我看着小美问：“这么多产品，你都打算卖给谁？”

小美理所当然地说：“卖给微信圈里的好友。”

我看着小美微信联系人那一页说：“一共才三十二个人，去掉自家亲戚，顾客是七个，还是八个？就算他们都跟你买，又能买多少？”

小美对我翻了个白眼说：“你傻啊！知道什么叫一级代理，什么叫二级代理吗？我们的产品那么好，只要他们用过必然会口口相传，到时候亲戚告诉亲戚，朋友传给朋友……”

“那你是总经销吗？”我不得不打断小美，开始连续反问：“没有独家经营权，你可以卖给你的朋友们，上家除了卖给你，也可以卖给你朋友，万一他们也成为总代，社交圈重叠，是不是你的竞争对手？”

小美的眼中闪着小星星：“欢迎他们成为总代，只要是我介绍的，我都能拿到提成。”

我不得不换了个方式：“减肥果也好，面膜也好，排毒液也好，都是有保质期的，如果快过期卖不掉，他们给你换货吗？如果排毒液不好卖，面膜好卖，可以用排毒液换面膜吗？”

“当然可以换，如果剩的不多，我可以自己用。”小美笑出小姑娘般的羞涩：“既然卖产品肯定要自己用，自己美哒哒也是活广告。”

铺垫了这么久，我终于问出问题的关键：“假如最终这些产品卖不掉，也没赚到钱，能退货吗？”

小美呆了一下，然后说：“怎么可能赚不到钱？我们的产品那么好，只要付出就会有回报，看看张总赚了三百万，李总刚提了玛莎拉蒂，方总全款买了别墅，只要我认真地做下去，生活肯定会越来越好。”

小美说完这通话后，也觉得自己急了，连忙换了口吻说：“做生意哪有百分之百保证赚钱的，即使我这次赚不到，那也学到经验，认识了新朋友，以后我们相互帮助，最终一定能走向成功。”

我揉了揉鼻子，已经不想再说什么了。一开始还觉得小美乱花钱，又买手机又买鞋是在花冤枉钱，现在反而觉得冤枉钱花少了，因为剩下的都要交学费，这实在太多了。

我低声说：“咱们家的情况你知道，钱就这么点，货就进这么多，哪怕他们让你成为宇宙总经销，货我们也不进了。时间我给你留半年，如果能做成那最好，如果做不成，我希望你能去找个安稳的工作。”

小美呆了呆，最终什么都没说，默默地点头。然后继续拍照片，只是不知道怎么了，她脸上的笑容开始减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