举镜子的女孩(谨以此文献给我的姐姐)

印象中我的姐姐,似乎永远听话懂事。

姐姐十五岁那年,我七岁。在我们都还是孩子的年龄里,姐姐永远都比我大八岁。

妈妈在镇上租了个小房子带着我们三个孩子上学,每逢暑假,都会让姐姐带着我走那条崎岖的山路回老家,她带着弟弟去城里找打工的爸爸。

那时候的姐姐好像有用不完的力气,我走不动了可以直接背起来,肩上还可以跨着从镇上给爷爷带的药。

在三十多度的高温下走山路很痛苦,但姐姐会想办法分散我的注意力。恰到好处的找准某个时机,抓住那只叫的最响的知了,再随手采一枝鲜艳的野花,姐姐会教我怎样挟住知了的翅膀也会把那朵野花别在我的耳朵后面。

知了在我手里挣扎却又飞不走,我和姐姐都不会做那困斗之兽。

山路总是一环绕一环,浅浅的溪水从上头流到山间,有汇成小溪持续往山下流,也有直接从山壁上倾泻下来,用手轻轻一捧,入口后回味甘甜。

临近村庄,远远便可以看到家家户户升起的炊烟,那缕缕烟丝在夕阳下故人归来中慢慢消散。

老人封建思想的存在没有抹去姐姐对生活的热爱,听着奶奶唠叨的“女孩无用论”,姐姐也会每天早早起床去河边洗昨天一家人换下的衣服,那时候的河水很清澈,洗衣粉的香味可以遮盖住少女心里所有的委屈。

“姐姐,我想吃奶奶屋里的香肠”

“姐姐给你做比香肠还好吃的香椿鸡蛋饼”

院子外有一棵很高的香椿树,姐姐总是可以灵活地爬上去,摘下一大把新鲜的香椿枝头叶,往下一扔,扔到我用衣服撑起的兜儿里。

又鲜又嫩的香椿叶在我的怀里散发着光泽,淡淡的清香可以一直延续到吃到嘴中的香椿鸡蛋饼里。

老家的夏天很热,但姐姐会和我一起用井里的水洗脚,冰冰凉凉的触感是我和姐姐记忆中的夏天。

晚上,姐姐会带我在院子里打地铺,入眼的漆黑幕布上满空的星星似金粉一般成了最美的点缀,知了的聒噪也成了最动听的助眠曲。

第二天一早还可以在微微凉的清晨中去感受那第一缕阳光洒在脸上的温暖。

那时候的年纪很小,时间很长,快乐很简单比香肠还好吃的香椿鸡蛋饼,夜晚的星空和清晨的微凉。

我问姐姐,喜欢暑假的老家吗?

她说,我更喜欢寒假的。

我知道,因为寒假的老家有爸爸和妈妈。

姐姐是女孩,我也是女孩,在当时那个环境下,全家人的爱都给弟弟似乎是理所应当的。

“姐姐,为什么弟弟那么小可以有100元的红包?”

“因为弟弟小啊，我们都要爱护她,我们所有人的爱都加在一起,钱当然也就多了”

可我希望把最多的爱给你。

大人老去的速度总是更快一些的,为了赶上,姐姐只能更努力的成长,在那个少女的豆蔻年华里,负着长女要担的责任,攀着这个世界的肩膀,去听那山间重重叠叠的回响。

16岁那年,姐姐去外地上高中,那时候的少女没有什么一腔热血,只是带着该做的事情到一个陌生的城市,去亲手安放那刚出芽的梦想。

19岁的大学,也是姐姐独自背着行囊去往另一个异乡,可家里依旧是他牵挂的方向。

姐姐应该很想家吧,因为每次打电话回来第一句都是“妈妈”,也总是跟我说,不要欺负弟弟,他还小,可我却总觉得他都那么大了。

现在我终于明白了,其实没有什么所谓的偏心,只是年长的稍微懂事一点,父母就可以少操一点心,毕竟他们整日奔波很辛苦啊。

今年寒假,姐姐订婚了。

曾经的少女如今一袭红纱,被另一个手捧鲜花,单膝跪地的男生用戒指套牢,为她抚去额边碎发,为她揽起那席红纱。

那句“我喜欢你”是郑重的承诺,是可以托付的未来。

当初那个举镜子的女孩如今也被照亮,回首相望间,一切早已是盖棺定论。

仅以此文献给每一位姐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