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时代早期瓦尔纳发现超乎想象的黄金宝藏

作者：顾芳(中央广播电视总台记者、副翻译)

当人们想到欧洲的著名博物馆时，他们可能首先想到法国的卢浮宫、英国的大英博物馆或德国的新柏林博物馆。很难将保加利亚的瓦尔纳考古博物馆与这些著名的博物馆相提并论。瓦尔纳被称为黑海上的明珠，是一座美丽的海滨城市。瓦尔纳考古博物馆位于这个城市的一个安静的街区。山不高，但有仙。这个不知名的小博物馆里有一组世界罕见的珍宝，——6000多年前人类制造的黄金加工首饰。这些金饰被考古学家视为迄今发掘出的最早的加工金饰，被称为“瓦尔纳黄金宝藏”。

沃纳墓发掘现场

1.鞋盒里的“锡块”

宝藏的发现纯属偶然。1972年，在瓦尔纳工业区的建筑工地上，一位名叫雷吉欧马里诺夫(Reggio Marinof)的22岁挖掘机司机在工作过程中感觉机身突然倾斜。当他下车时，他发现车身下有一个洞，里面有一些深色的金属碎片。马林诺夫曾经在一家珠宝店看到过黄金首饰。橱窗里的金制品都闪闪发光，比这些碎金属片漂亮多了。这些小东西颜色很暗，几乎没有光泽，所以看起来不像有价值的东西。他以为这些只是散落的“锡块”，就把它们放在挖掘机的鞋盒里。这双鞋是前一天刚买的，正穿在他的脚上。就这样，这些“锡块”在他的鞋盒里一直睡到周末，他才拿回老家给父母和邻居看。碰巧他的邻居兹拉塔尔教授是当地一家博物馆的馆长。看到这些不同寻常的“锡块”后，他很快找到了时任瓦尔纳博物馆馆长、考古学家伊万伊万诺夫博士。考古学家伊万诺夫凭着职业的敏感，确认这些暗黄色的金属碎片很可能具有重要的考古价值，并很快带着警察和专家前往施工现场。虽然已经过去好几天了，但那些“锡块”依然散落在工地上，看起来就像一些垃圾，在附近通勤的人甚至没有注意到它们的存在。在伊万诺夫博士的带领下，当地进行了一系列的考古发掘。经过十多年的努力，我们终于取得了丰硕的成果。

根据考古学家的研究，这里曾是新石器时代至青铜时代的墓葬区。考古学家从占地约7500平方米的294座古墓中出土了3000多件黄金，包括纯金手镯、项链、珠子和各种器皿，总重量为6.5公斤，纯度为23.5K，几乎是纯的。这些被称为“瓦尔纳黄金”(Varna Gold)的绝世珍宝在地下沉睡多年，终于重见天日。除了大量的金器外，在这座墓中还发现了大量的其他随葬品，包括160多件青铜器。这一考古发现在国际考古界引起了轰动。伊万诺夫博士一直在领导这次考古发掘，被称为“黄金伊万”，而挖土机马里诺夫则获得了政府的奖励。

瓦尔纳墓36号墓出土的公牛形金饰。

2.青铜时代的黄金加工

当时，日本、英国、西德和苏联的实验室使用放射性碳年代测定法进行测试，得出瓦尔纳黄金出土的墓地建于6600-6200年前。结合其他考古资料，专家确定这些金饰制作于约6500年前，当时人类社会正经历新石器时代，进入铜器时代。换句话说，这些精美的金饰诞生于人类社会从石器时代向青铜时代的过渡时期。

经过漫长的石器时代，青铜器的出现在人类文化发展史上具有划时代的意义，极大地促进了农业生产力的提高，使人类社会从原始石器时代进入了更高级的青铜器时代。从考古学的角度来看，人类社会进入青铜器时代的标志不是偶然出现的青铜器，而是青铜器在人们的生产生活中占有重要的地位。在世界范围内，青铜时代首先出现，然后，从公元前4000年到公元早期出现在世界编年史中。瓦尔纳墓中出土的青铜器表明，保加利亚所在的黑海西南部早已开始经历新石器时代向青铜时代的过渡。

瓦尔纳黄金的发现让人们对青铜时代有了新的认识。保加利亚著名考古学家奥尔加佩列维纳(Olga Perevina)认为，铜是过去人类最早冶炼的金属。这些金饰的发现让我们有理由相信，炼金和炼铜几乎同时出现。她认为，根据现有的考古资料，这些金饰属于人类最早加工的金饰，具有极其珍贵的科学和艺术价值。

黄金是一种贵金属，是人类最早发现、开发和利用的金属之一。其储量稀少，难以开采和冶炼。黄金具有极其罕见的物理特性。可塑性极强。一盎司黄金可以被拉成几十公里长的细丝。具有很大的延展性，1盎司黄金可制成9.29平方米的金箔；稳定性高，不易与其他物质发生反应。正是由于黄金的物理特性和稀缺性，黄金成为国家和个人财富保值的重要手段。对于一个国家来说，黄金储备是其经济实力的重要标志，是一个国家的经济保障，对稳定国民经济和保持本国货币的稳定有着重要的影响。对于个人和家庭来说，直到今天，黄金价格虽然时有波动，但仍然是流通最有价值、最方便的财富。黄金的延展性、可塑性和稳定性使其易于加工，可以制成各种精美的形状，因此成为制作首饰的最佳选择。

瓦尔纳墓36号墓出土衣服上的金饰

3.财富和地位的象征

瓦尔纳金最引人注目的是一个金手镯。这些闪闪发光的手镯来自43号墓，戴在主人的手腕上。

这座墓的主人是一名男性，年龄约40-50岁，身高约170 cm。他的头部复原后，可以看出他是一个英俊的男人。他身边有一根金箔包裹的权杖，生前很可能是一个强大的部落首领。他的陪葬品包括许多青铜器、陶器、石器和各种器皿，他可能是一个富人。除了金手镯，该男子脖子上还戴着一条由金珠制成的大项链，胸前和膝盖上贴满了金块，下体有一个黄金制成的避孕套。虽然他穿的衣服已经腐烂，但大大小小的金饰仍然闪闪发光。在他的墓中发现了总共990件金饰，重约1.5公斤。

人类社会进入新石器时代晚期，金属的使用大大提高了人类的生产力。生产力的发展促进了相对过剩产品的出现。在铜器时代，原始社会逐渐解体，阶级、私有制和国家逐渐出现。考古学家认为，瓦尔纳黄金是人类社会等级制度的重要证据。

6000年前，人们明显意识到了黄金的价值，但并不是每个人都能拥有这种贵金属。金饰成为人们社会地位、财富和权利的象征。43号墓的主人拥有如此大量的黄金，他生前一定有很高的社会地位。在近300座墓葬中，只有4座如此富有，这4座墓葬出土的黄金占整个墓地发现的所有黄金的一半以上。显然，墓主人属于当时的社会上层。

在与他们同一个墓地的其他坟墓里，有的只有一颗或几颗金珠，有的只有一个吊坠或一对骨镯，有的甚至还有一把火石刀。也有很多墓葬只有一些陶罐，甚至没有随葬品。可见，6000年前，这里的社会是分等级的，社会财富分配极不平均。墓地里还发现了许多空墓。坟墓里没有骨头，但有大量的物品，如黄金、青铜和陶器。一些考古学家认为，这些空坟可能是在其他地方牺牲的士兵的象征性坟墓，表明了当时人们对遇难者的尊重和崇敬。

瓦尔纳黄金不仅证明了早在6000年前就存在社会阶级，也证明了保加利亚已经从母系社会进入父系社会。母系氏族社会形成于新石器时代早期。同一个氏族内部有共同的血缘关系，氏族成员共同生活，女性在氏族中处于支配和主导地位。到新石器时代末期，随着社会生产力的发展和男性在社会生产中重要性的提升，母系社会逐渐解体，男性的社会地位不断提高。瓦尔纳墓葬中男性墓葬的随葬品比女性墓葬多得多。这说明在当时的保加利亚，男性的社会地位远高于女性。

瓦尔纳墓36号墓出土的权杖

4.瓦尔纳之外的惊喜

瓦尔纳黄金发现前后，在保加利亚同时期的其他考古遗址中多次发现史前黄金加工饰品。

1956年，在保加利亚中部城市特尔诺沃附近的霍特尼察镇考古遗址发现了44件重312克的金饰，制作于公元前4300-4100年左右。这44件金器中，有39件金环连在一起形成金链，另一件是一件环形金器和4件看起来有面的金器。一些专家认为他们可能属于史前巫师，但没有切实的证据，只是一个假设。起初，人们以为这些金器是青铜时代以后的文物，因为人们不知道史前的人类已经掌握了加工黄金的技术。15年后，瓦尔纳的黄金宝藏被发掘出来，人们意识到人类在6000多年前就已经掌握了黄金加工技术，于是这44枚黄金被重新进行了日期测定。这些金器现在保存在大特尔诺沃历史博物馆。

1979年，在靠近罗马尼亚边境的瓦尔纳以北约100公里的杜兰库拉克新石器时代遗址发现了黄金首饰和其他装饰品。其中，23件黄金首饰，重约50克，制作于约公元前4650-4200年。黄金首饰中的螺旋发夹被认为比瓦尔纳黄金更早。杜兰库拉克考古遗址横跨旧石器时代晚期、新石器时代和铜石器时代。这些黄金首饰是在该遗址的墓地中发现的，这里被认为是迄今为止发现的最大的史前墓地遗址之一，已经发掘了1200多座墓葬。

在保加利亚东南部Sacquard山靠近土耳其边境的一个新石器时代遗址中发现了98件金饰，其年代约为公元前4500-4000年。这些饰品都是一模一样的金色贴花，很可能是缝在衣服上作为装饰。

2016年8月，在保加利亚内陆城市帕扎尔堤附近的尤纳特考古遗址发现了一颗约0.32厘米大小的金珠，其制作时间比瓦尔纳黄金早约200年。负责此次发掘的保加利亚科学院教授亚夫博贾季耶夫(Yafu Bojadziev)说：“我毫不怀疑它比瓦尔纳黄金还要古老，这是一个非常重要的发现。虽然这是一小块金子，但它足够大，足以在历史上找到自己的位置。”Bojadziev认为这曾经是一个非常复杂的城镇，可能是欧洲第一个城市遗址。他认为这个金球很可能是当地加工制造的。这里还发现了数百个陶制的鸟雕像，很可能是在一些宗教崇拜仪式中使用的。该镇有约2.7米的高墙保护，但很可能在公元前4100年左右被入侵者摧毁。2017年，这里发现了一个更大的黄金护身符。这里的考古发掘还在继续，可能会有更多惊人的发现等待着人们。

hot nica镇废墟中的金器

在保加利亚发现的最早的人类存在的痕迹出现在大约10-20万年前。克罗马的尼安德特人和农民从大约10万年前就生活在这里。在新石器时代，巴尔干半岛成为从东方向欧洲传播的农业和畜牧业的中心。大约在公元前8000-6000年，一些来自小亚细亚的移民在此定居。出现在铜石器时代的瓦尔纳黄金，是这一地区文明发展的重要历史证明。

除了上述铜器石器时代的遗址外，后期的许多考古遗址中还出土了不同时代的金器和饰品。例如，早在1925年，在保加利亚西北部的瓦尔奇特拉就出土了13件金杯、碗等大型金器，重达13公斤。制作日期约为公元前1600-1200年，是荷马史诗《伊利亚特》中描述的特洛伊战争，属于青铜时代晚期。2004年，在保加利亚盛产玫瑰的卡尔诺山谷的达布贝尼意外发现了公元前2450-2100年制造的青铜时代早期的金器。经过不断的发掘，这个遗址出土了多达21000件的金器，现在收藏在国家历史博物馆。

黄金考古已经成为保加利亚考古成就的重要特征，许多考古发掘和研究仍在进行中，不断给人们带来惊喜。

5.冶炼厂未解之谜

文物是无声的，却记录了很多古代社会的信息。瓦尔纳金给我们讲述了当时的许多故事，但也给我们留下了许多未解之谜。

比如炼金的发明者是哪里来的？是史前的保加利亚土著还是东方的冶金学家？在生产能力和加工能力都非常落后的古代，能做出如此精美首饰的工匠是谁？这些问题没有令人信服的答案。

保加利亚资深考古学家基尔戈尔傅(Kilgore Fu)认为，近年来在保加利亚多个遗址发现的中小型黄金首饰，无法为人类何时开始从天然金块中冶炼加工黄金首饰提供证据。不能排除单个金珠从后来覆盖的考古层掉落到下面更早的考古层的可能。虽然霍特尼察镇的黄金宝藏比瓦尔纳更古老，属于早期的铜器时代，但人们仍然无法看到当地黄金冶炼和加工的全貌。只有像瓦尔纳黄金这样大的发现，才能称之为具有历史意义的发现，可以作为衡量标准。

瓦尔纳考古博物馆全景

再比如，考古发掘表明，保加利亚金饰在铜器石器时代已经非常流行。瓦尔纳考古遗址和杜兰库拉克新石器时代遗址中密密麻麻的墓葬表明，多瑙河下游黑海沿岸地区人口稠密，开发程度高。这些坟墓中几乎所有的骨头都是在6600年到6200年前的几个世纪中被埋葬的。大约在公元前4000年后，多瑙河下游曾经繁荣的聚落突然消失，繁华的城镇和穿金戴银的人都消失了。这里发生了什么？

一些学者认为这是原始印欧人入侵的结果，但没有战争或暴力的迹象，也没有发现被烧毁的村庄或被屠杀的骨头。近年来，一些学者还考虑了另一种可能性——气候变化。随着全球气候变化，黑海的水位在上升，现在的水位比铜器石的水位高7.5米左右。当时黄金生产加工主要在沿海地区，现在很多金矿和珠宝作坊都淹没在黑海之下。这种可能性确实存在，因为面对气候变化，无论人们有多少黄金，都无法阻止田地变成沼泽，家园沉入海底。但是，如果黑海水位的变化导致人们完全离开这里，似乎很难完全令人信服。

瓦尔纳黄金的发现对进一步解开人类发展史上的一些谜团具有重要意义。对出土的黄金文物也有不同的解读，人们期待新的考古发现为了解当时的社会发展提供更多线索。

瓦尔纳黄金宝藏已成为保加利亚的国宝，也是其悠久文化和历史的象征。除了瓦尔纳考古博物馆收藏的瓦尔纳黄金，还有一部分在首都索非亚的国家历史博物馆展出。

瓦尔纳墓一号墓出土的部分金、铜、骨器。

这批黄金也曾作为保加利亚的文化使者多次出访世界各地。自1973年以来，它已经环游世界，并“访问”了许多国家。1982年，这些稀世珍宝在日本展出了7个月。1985年后，瓦尔纳的黄金珍宝在德国、法国、以色列、意大利、美国、荷兰、比利时等地展出，到处受到热烈欢迎。

2015年，在最初发现瓦尔纳黄金宝藏43年后，这些绝世珍宝在布鲁塞尔的欧洲议会展出，将黄金放在鞋盒里的发现者作为特邀嘉宾参加了展览。当时，22岁的挖掘机司机瑞吉欧马里诺夫(Reggio Marinof)头发花白，但他偶然发现的黄金宝藏仍闪闪发光。

(图片由保加利亚瓦尔纳考古博物馆和大特尔诺沃历史博物馆提供)

《光明日报》(2021年2月4日第13版)

来源：光明网-《光明日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