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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淳考古认识论的思考与探索 陈淳石画方法

奇闻异事 发布日期: 2023-03-14 浏览:

英国哲学家弗朗西斯培根(1561 ~ 1626)提出,科学认识的目的是发现自然的真相。他为人类科学认识世界提出了探索自然规律的经验归纳法。他指出,人之所以不能进步,是因为崇拜古人,崇拜所谓的大权威,相信普遍共识。早在现代科学出现之前,古希腊哲学家就把科学和意见区分开来,认为科学知识是不同于个人意见的真知。因此,科学研究应该超越常识,探索对各种自然规律的科学认识。

42332f78f4836ccb05d962a2c5daee4d.jpg在中国,考古学被视为一门实践性很强的学科,主要依靠出土材料来了解人类的过去和重建历史。长期以来,考古学被认为是历史学的一个分支,可以用来考证经典,补充历史。王国维的双重证据法体现了中国早期对考古学的学术认识和价值期待,不仅影响了中国学术界对这门学科的学术定位,也影响了今天人们对这门学科性质的认识。在欧美,考古学被认为是通过间接方法从物质文化中了解古代人类行为和思想的学科。因为考古学家的发现大多是没有文字的物质资料,无法直接观察古人类的行为和思想,考古学家无法像历史学家那样通过文字重构历史,也无法像人类学家那样从研究对象中直接了解人类的行为和思想。这一缺陷长期以来一直是考古学家了解过去,对考古材料进行历史解释的最大挑战。

要通过不完整的物质遗存重建历史,考古学家和其他自然科学一样,必须通过观察复杂的自然和文化现象来认识世界。因此,考古学家在重构历史的过程中自然面临一个严峻的问题,即他们通过自己的观察和研究展现给人们的过去是不是真正的历史?因此,这个问题不仅涉及考古材料的积累和完备性,还涉及考古人员自身的认知能力、技术手段和结论的合法性。因此,本文想讨论考古学家是如何通过物质文化来理解历史的,也就是所谓的科学认识论。认识论或求知论被定义为“关注对人类知识的本质和正确性的理解。”它探讨了知识是如何获得的,认知的可靠性和概率,以及知识(某种程度上)和信念(不一定)的区别。“长期以来,人们对世界有两种对立的认识论。一种是经验主义认识论,认为一切知识都来源于感官和直觉。第二种是理性主义,强调通过逻辑或数学推理获得真知的重要性。培根把经验主义者比作只专注于收集材料的蚂蚁,把理性主义者比作自己织网的蜘蛛。他提出蜜蜂要学会收集材料,用自己的力量消化。他认为真正知识的科学工作应该是这样的。当然,考古研究也不应该例外。

与面向完全外部客观世界的自然科学研究不同,考古学家研究的是人类的历史。这使得考古学与其他人文学科有一个共同的特点,即观察者既是判断者,又是参与者,研究者可以从外部主观地干预本应研究的对象,从而不感到有采取客观方法的必要。这样一来,即使考古学家认为自己是客观中立的,在分析材料、做出结论的时候,也难免会表现出自己的预期,在做历史解释的时候,也难免会渗透自己的好恶、阶级立场或者社会价值取向。尽管考古学家很少考虑认识论和科学哲学,甚至没有意识到他们所获得的研究方法和解释有什么问题,但对于考古研究来说,深入思考这些问题无疑是必要的。正如加拿大物理学家和哲学家马格里奥本格尔所说,哲学可以给社会科学研究带来清晰、明确、深度和严谨。哲学可以对科学推理的本质提供更全面、更系统的理解,揭示理论与实践的不一致,指出研究者预期结论的错误和不恰当。

第一,经验主义

欧美考古学家把20世纪60年代以前的考古学家视为幼稚的经验主义者,即他们根据自己的经验和直觉,对发现的材料做出一种想当然或看似合理的解释,这种解释有时被称为“形而上学的”认识论。在对考古现象的解释中,经验方法最明显的表现就是研究者可以直接从现象中得出结论,不需要任何逻辑关联和因果推理。经验主义认为,人类认识的对象是客观世界中的具体事物或实体,因此主要依靠经验来实现和完成这种认识。经验主义认为解释应该以对事物的观察为基础,通过实验研究进行理论推导要比简单的逻辑推理更好。激进的经验主义甚至认为一切知识都来源于经验,只强调感性经验,否认理性思考。在他们看来,理性或理论思维是抽象的、间接的知识,思想越抽象,就越空洞、不可靠、远离真理。所以他们从根本上否认抽象,否认研究对象中普遍概念和普遍学术命题的存在。

对于实证考古研究,归纳法是最常见的分析方法。归纳法是弗朗西斯培根在16世纪提出的。培根认为,科学必须追求自然事物的原因和规律,而要实现这一目标,就必须以感官经验为基础。他所提倡的归纳法也是建立在世界是物质的基础上的,物质构成了自然界的各种事物,物质和运动是不可分的。培根认为,人类所有的知识和概念都来自感官,感官直觉是完全可靠的,但也需要合理的方法对感性材料进行整理和消化,归纳、分析、比较、观察和实验是研究的主要路径。归纳是一个扩展的认知过程,它从具体的观察和事实的综合中得出结论。当越来越多的可靠、准确的具体事实积累起来,就可以对它们进行分类和总结,从而产生一个不断扩大的有用“公理”的层次结构。对于归纳研究来说,尽可能收集充分的材料和证据,是提高解释和结论正确性的有效手段。

中国传统文化虽然没有关于自身认识论的哲学思考,但也具有分别强调客观性和主观性的两重性。这种认知传统在直观和感性方面强调“无证怀疑”,反映了一种无意识的客观主义。但是,对于非直观的现象,我们采用一种纯粹思辨的方式,即“知道它意味着什么”或依靠冥想来解释各种现象。在历史学领域,张广智先生把中国学者的研究方法描述为:一方面,他们特别注重客观史实的记录;另一方面,他们通过对历史事实的描述和选择来表现自己的主观价值判断,即以主观判断来解释历史。考古研究中的这种研究方法,说明它特别注重材料的获取和考证,而不相信主观理论,认为理论只是一种偏见。认识论中对主客体关系的认识不足,必然导致我们寄希望于材料的积累而忽视研究中抽象理论和逻辑推理的必要性,认为理论只是脱离事实的空谈。

这种经验论和归纳法的认识论与19世纪和20世纪初西方传统史学的研究方法非常一致,即主张研究的客观性。科学史之父利奥波德冯兰克是西方传统史学的集大成者和典型代表。弗兰克的历史观认为,历史的根本任务是解释“到底发生了什么”,要想知道历史真相,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研究原始材料。兰克认为,收集基础材料,确立过去的事实是研究的第一要务,对材料的解读只是个人的主观看法。这种客观主义是等级学派的主要特征。他们主张历史学家应该采取不偏不倚的态度,让材料自己说话,尽量避免掺杂个人意见。傅斯年在英德留学七年,深受等级学派的影响。傅斯年自称是中国的兰克学派。他确立了以史料为中心的治学方针,提出了“历史就是史料”的口号。

自1949年以来,我国考古学的主流出版物和考古报道一直遵循一个原则,即要求学者客观发表材料,避免主观解释。因此,中国考古学的主要成就仍然体现在原始资料的积累上,田野发掘已经成为一种纯粹的技术操作而非持续的科学探索。至于利用这些材料重建历史,则缺乏类似国际流行的问题意识和理论指导,学者们只能利用原始材料的年表或所附的历史文献来操作。由此,基于器物类型和考古文化的史前史,充其量是一部基于事实归纳的器物发展史,而不是一部社会发展史和人类创造的文化史。

中国重材料轻解释的传统,部分原因可能是因为出土材料的缺乏和研究者的培训学习不足。夏奈老师要求考古工作只公布第一手资料,避免草率解释,妄下主观结论。然而,从当时的学术背景来看,这一原则也反映了20世纪初国际史学的趋势和傅斯年的学术哲学。

材料的客观性和感性认识在科学认知中非常重要,但经验和直觉只能得到表象世界的看法,表象很可能具有欺骗性。更重要的是,对表象的观察不能揭示事物的本质和因果机制。这就好比仅凭发烧无法判断病人患的是什么病,是什么原因导致的。因此,致力于观察表象的经验知识是不可靠的,其对客观世界的认识是有限的。

长期以来,中国考古学把原始材料的积累放在第一位,这使得该学科的成就主要体现在材料的积累上,而不是材料的信息解读上。这就是为什么很多历史学家对考古学非常困惑和分歧的原因。因为考古学家津津乐道的类型学和地层学只是整理材料的分析概念和方法,大量考古报告中对器物的罗列和描述并不能提供历史学家能够理解和运用的历史知识。19世纪法国哲学家、数学家、天文学家和物理学家JHPoincare (1854 ~ 1912)曾说:“科学是由事实建造的,就像房子是由石头建造的;但是一堆事实不是科学,就像一堆石头不是房子一样。”这是目前我国考古研究需要克服的最大问题。如果大量的出土材料要成为一门科学,并能转化为历史学家可以利用的具体知识,那么考古学就必须超越单纯的经验方法和想当然,而采用科学的推理和各种分析方法来提取信息,了解事物和现象的深层原因,从而为历史重建提供坚实可靠的依据。

第二,理想主义(唯心主义)

我们过去反对唯物主义和唯心主义。似乎讨论主观因素对研究对象的影响是唯心史观的表现。但不断反思推动科学进步的认知过程中的主观意识偏差,是西方学者的传统。这里为了避免“唯心主义”一词的长期贬义影响,把关于主观性对科学研究影响的唯心主义思维翻译成“唯心主义”或“唯心主义”。在自然科学中,哥白尼和伽利略颠覆了地心说,后者发明了望远镜来观察、检验和纠正主观感知的错误,代表了科学研究的划时代变革。在历史领域,意大利学者埃米利奥贝蒂对解释学的主客观问题提出了精辟的见解。他强调,文献资料的客观性离不开解释者的主观性,但解释者的主观性必须能够深刻地解释对象的外在性和客观性,否则解释者只会把自己的主观片面性投射到解释对象上。

20世纪30年代,来自英国牛津大学的考古学家罗宾科林伍德(Robin collingwood)对如何从考古发掘和研究中理解历史进行了深刻的哲学思考。他指出,成功挖掘的一个最重要的条件是,无论一个挖掘是大是小,挖掘者都应该知道他挖掘的原因,必须知道他在寻找什么,然后决定如何去寻找。这是科林伍德问答逻辑的中心原则。他说,早期的考古发掘是盲目的,没有明确的问题可以找到答案。考古发掘虽然后来从18世纪的挖宝转向19世纪的求知,但在操作上基本是盲目的。比如英国考古学之父彼得里弗斯将军,就是一位才华横溢的考古学先驱。虽然他的发掘过程极其严谨细致,但在问题上却没有明确的指导。这一时期的考古发掘仍然是以遗址而不是问题为导向,即选择一个遗址进行系统发掘,完成发掘后再选择下一个遗址。这次发掘的结果是,博物馆里堆满了出土文物,但对遗址的历史却知之甚少。

科林伍德指出,探索过去不仅取决于探索的结果,还取决于我们想要解决什么问题。对于提出不同问题的人来说,出土物的意义是不同的,对于没有想法的人来说,可能只是物本身,也可能什么都没有。因此,他认为认知思维不是被动的感性过程,而是主观的、主动的探究。科林伍德还指出,即使是最简单的感知也只能来自观察者头脑中固有的概念。人无法感知自身经验之外的世界。虽然时间、空间等概念是先天的,但人类的大部分认知概念都是后天习得的。无论这些概念从何而来,没有它们任何观察都是没有意义的。

科林伍德还认为,考古学家研究的历史不是死亡的过去,而是今天仍然存在的历史。因为我们对过去的了解来自于遗留至今的文献和文物,考古学家只关心他们习惯思考的东西,其他的都没有意义。所以,真正对考古学家有意义的,只是他们脑子里的想法。他们还原的历史,无非是在与过去不同的条件下,用我自己的思想,把过去遗留下来的材料重新创造出来。因为每一个历史问题都来源于现实生活,我们研究历史是为了更清楚地了解我们今天所面临的处境。所以,这种历史探究所获得的知识,只是学者们把自己的工作和自己的感悟结合起来。

在科学史上,历史学家和考古学家在理解和重建历史时,受到阶级立场、种族优越感、个人偏见、科学时尚和材料的限制的例子很多。比如,受当时流行的生物进化论影响,美国人类学家和考古学家在19世纪用进化论研究印第安土著历史,强化了他们对印第安人的偏见,认为他们是无法进化成文明、注定要灭绝的原始人类。就连刘易斯摩根也认为,包括印加人和阿兹特克人在内的印度土著处于部落社会的水平。回应当时盛行的社会达尔文主义和种族主义,德国考古学家古斯塔夫科奇纳用考古证据证明了德意志民族的辉煌历史,为纳粹政权的崛起提供了思想基础。在当时材料匮乏和传播理论盛行的影响下,安特生根据仰韶彩陶提出了西方对中国文化的解释。受文字编年史的影响,中国学者一度认为中华文明的中心在黄河流域,直到其他地区新的考古材料不断出现,才改变了这种文明起源的单中心观点。但这种以文献为导向的阴影在今天的文明源头依然挥之不去,反映了后天知识和传统思维对科学探索的束缚。

在材料分析层面上,中国考古学的方法主要采用类型学和地层学的分析观念,这与20世纪下半叶欧美流行的功能论、过程论和后过程论的分析观念十分陌生。因此,习惯于类型学和年代学分析的学者自然认为文化阶段和相互关系是最重要的研究目标,不会意识到从器物中提取人类信息的必要性。他们不会去思考和探究这些材料中反映出来的人类的适应性和主动性的问题,因为这些问题完全不在他们所获得的概念和经验的范围之内。

在20世纪40年代和50年代,以格林丹尼尔和克里斯托弗霍克斯为代表的一些英国考古学家在事实和解释之间划了一条线。他们认为考古材料构成了这门学科真实的、累积的核心,这些过去的材料是客观的。但对材料的解读主观性很强,会因人而异。更重要的是,由于物质文化只反映了人类行为的有限部分,并且受到生存概率的影响,这些因素也会对考古解释产生很大的制约。

因为考古学处理的是复杂的现象,本身不是实验学科,所以特别容易受到被视为真理的观察的影响。因为考古学家所做的解释往往会潜移默化地受到社会和个人对事实的先入之见的影响,他们会下意识地排斥其他可能的解释。考古学家越来越意识到,他们今天所处的社会环境会影响他们探索的问题和他们认为合理的答案,包括国家意识、政治取向、资金支持和权威学者的观点。加拿大考古学家布鲁斯特里格(Bruce Trieger)表示,社会偏见可以在很大程度上影响考古材料的解释,但考古学家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这些偏见也影响了考古学家提出的问题以及他们期望得到的答案。这些解释不一定需要严格的证据,只要它们看起来不言自明或者是常识。他还指出,历史的解读往往具有思辨性和随意性,在某种程度上,有些解读只能被视为个人观点的表达。大家都承认,由于史料的复杂性,可以有选择地安排不同的证据来证明什么。

受国学传统的影响,中国学者很少意识到自己可能会被主观偏见和传统价值观所左右,对自己的研究能力缺乏反思,不欢迎反对或不同的批评。从这个角度来说,考古学深受国学传统方法的影响。对于各种考古现象,用“知其意”的纯思辨方法来解读物质材料和现象,还是很流行的。

第三,实证主义(实证主义)

英国哲学家、历史学家休谟(1711 ~ 1776)认为,归纳法不能得出必然的结论和规律,所有对因果的归纳总结都只是建立在对事件之间重复关联的观察上。他把这些观念称为“怀疑论”,认为所谓客观事物不过是“一堆印象”,因果关系是任意的,由人的意志决定,不具有客观必然性。人们通常感受到的因果关系只是印象形成的习惯性联想和推断。休谟还区分了可以通过逻辑推理获得的知识和可以通过经验事实关系获得的知识之间的区别。他认为,逻辑推理可以从理由的运算中显示其真实性,但仅凭理由和直觉是不可能建立事实之间的关系的。

继休谟之后,法国哲学家孔德(1798 ~ 1857)提出了实证主义的认识论,将演绎思维引入科学研究。他把人类认识的发展分为三个阶段:神学阶段、形而上学或经验主义阶段和实证主义阶段。实证主义阶段也是科学阶段。他认为,科学知识必须建立在“经验事实”的基础上,人的思想和行为只能建立在经过严格检验的、系统的、经验的知识基础上。他说,“如果没有科学理论作为先导,提供最终的解释,那么就不可能真实地观察到任何现象。”

实证主义认为科学的任务是证明哪个主观直觉是可靠的,强调科学解释必须在不同的观察现象和对这些现象的归纳之间建立某种规律。实证主义的演绎法是自然科学中最常用的方法。比如门捷列夫从豌豆的十字形变异中获得的对遗传规律的认识,门捷列夫对化学元素周期表的完善,都可以作为科学演绎理解事物真相的最好案例。

虽然欧美考古学家早就认识到主客观因素对考古研究的影响,但直到20世纪60年代才采用明确的方法克服这些困难。在克服主观性方面,新考古学家或过程考古学家认为,实证研究和归纳的最大缺点是无法判断解释和结论的对错。他们要求用实证的方法消除主观性,为考古材料提供客观科学的解释。为了满足这种严谨的要求,考古学家必须采用自然科学的演绎方法来检验自己的结论,尽可能地防止偏见,同时也要求充分考察考古学家自身的研究能力和诚实程度。他们认为,只要有合适的材料和适当的科学方法进行分析,就能得出可靠的结论,避免研究者的主观偏见。此外,过程考古学家还强调考古学要向其他社会科学学习,认为考古学不应局限于对历史事件的复原和描述,而应致力于对社会发展的规律做出科学的总结。

过程考古学家认为,只要对考古学的解释建立在明确的理论基础上,并经过适当的科学方法和证据的检验,不同的文化和社会背景不会对考古研究产生任何大的影响。在实证主义的影响下,过程考古学家把做出可检验的假设作为科学方法和经验方法的分界线,假设的真实性取决于独立观察者的操作观察和实验。科学假说要经过演绎预测的检验,比如导致农业和文明起源的不同原因。通过测试假设和接受更好的经验方法,科学可以发展出更强大和准确的理论,从中可以预测更广泛的现象。

从事实观察和经验积累的归纳方法转向检验假设的演绎法是科学发展的重要标志。这是因为人们意识到,在科学中保持观察的客观性和准确性,并不像经验主义者想象的那么简单。他们认为只要观察者有正常的感官,排除先入之见的干扰,保持正常的情绪,抱着公正的态度,就能保持观察的客观性。这是因为基于观察大量事实的归纳分析的结果往往是值得怀疑的。科学上有很多事实是人们在不依赖大量观察的情况下概括出一般规律和概念。另一方面,科学中有很多普遍规律和概念,无论怎么观察都不可能一概而论。所以,对于我们研究对象中那些不能根据事实用归纳法探究的问题,必须用演绎法解决。

用演绎法探索科学问题,需要科学抽象,通过理论指导研究,解释结论。演绎探究现象的深层原因,透过现象看本质。因为从现象到本质,从事实到理论,没有可靠的必然的逻辑通道,只能靠各种猜测,靠“试错”来解决。

科学应用抽象概念的本质是简化大量的研究对象,因为我们的研究对象是复杂的,所以如果不在头脑中用抽象的方法建立简化的模型或过程进行整理,就无法观察和研究自然。抽象在科学研究中具有重要意义。没有这种方法,就不会有科学概念和数学方法。从事抽象思维,建立科学概念的过程,就是建立理论的过程。对于理论,美国考古学家奥德尔有一个定义,叫做关于支配各种现象内在联系的潜在规律的一系列系统的、可检验的假设。人类学家拉德克利夫布朗(Radcliffe Brown)指出,理论是指一种解释系统,人们用它来理解或解释某些现象。美国科学哲学家胡佛(Hoover)指出,就我们的目的而言,理论是一组相关的前提,用以设定事件为什么会以它们发生的方式发生。任何学科的关键都是发展一套理论来解释观察范围内发生的事件。理论是一种尝试性的系统陈述。

过程考古学在采取实证方法的同时,明确转向各种唯物主义决定论来探讨社会进化的因果规律,其中以斯图亚特的环境决定论、怀特的技术决定论和博塞罗的人口决定论最为流行。过程考古学还强调文化的系统观,倡导以聚落形态和生态为导向的人地关系研究,改变了文化历史考古学中诉诸外部因素的传播学理论解释,将文化演变的动力视为来自内部各子系统的相互作用。过程考古学也提出了语境研究的重要性。所谓关联,就是要理清材料的背景和脉络。美国考古学家法甘对考古材料的来龙去脉做过这样的表述:相关性远非发现一件文物的具体地点和时空位置,而是包括评估一件文物是如何到达这个地点的,以及它被主人遗弃后发生了什么。为了从物质遗存中解读人类行为,宾德福德提出了“中程理论”构建的重要性,即从民族学、实验考古学和埋葬学的角度理解器物的生活史,排除其废弃后自然和人为干扰的影响,从而更准确地提取人类行为的信息。

中国传统认识论缺乏逻辑思维的因素,所以中国学者不习惯实证主义的演绎方法。他们认为这种建立在假设基础上的考古研究,不是建立在物证基础上,而是建立在想象基础上,这简直是本末倒置,必然成为脱离事实的空谈。实际上,这种方法只是现代科学用来克服感性认识和经验主义偏见的手段。理论探索或科学假设,意味着考古研究要以明确的问题为导向。这种具有明确导向性的研究,有助于我们发现和发现事物内在的隐藏原因,避免被复杂无序的表象和事实所迷惑。这就好比侦探运用假设和推理,从茫茫人海中识别和锁定嫌疑人的侦查范围,然后逐一排除各种可能性,最终解开谜团。理论或假说具有引导或选择探索目标的作用,尤其是在我们一时难以形象化的领域。理论探索可以集中我们的探索方向,充分发挥研究者的主观能动性,体现创造性思维的价值。因此,科学理论既是研究指南,也是概括。它旨在解释事物是如何发生和演变的,并对所探索的问题提出一个解释性的总结。

第四,相对主义(relativity)

20世纪80年代以来,在后现代主义的影响下,欧美考古学等社会科学重新对人类行为的复杂性、特殊性和偶然性产生了兴趣,开始采用所谓的后过程方法研究人类意识形态对文化变迁的影响。另一方面,开始强调柯林伍德更早提出的概念理论,以更严厉的态度审视主观因素对科学解释的影响。这导致学术界用唯心主义认识论取代了过程考古学的唯物主义认识论和实证主义研究。因此,文化取代了人类行为成为主要关注点,思想和概念被用来解释人类的行为,每种文化都被重新评价为人类独特的精神表达。

在相对主义的影响下,越来越多的社会科学家认同客观理解历史和人类行为几乎是不可能的。每一代人、每一个社会阶层、每一个个人都会以不同的方式解读历史,学者评价不同的观点也没有一个客观的标准。一些极端相对主义者强调,没有两个人或两个群体会以同样的方式看待世界。没有办法确定一种观点比另一种更正确,因为所有的理解都是缺乏证据的。这种进步鼓励考古学家采用一种来自中欧的唯心主义或唯心主义认识论,这种认识论强调人们对世界的观察和解释会不同程度地受到信仰的影响,感知到的材料很难排除观念的干扰,而科学只是知识的来源,与常识、宗教信仰甚至幻觉没有什么区别。

在历史的研究中,相对主义者认为,即使是史料本身,也是由古代历史学家和学者根据他们对什么值得记录的价值判断而有选择地保存在史籍中的。这种记录和研究,难免掺杂着作者的个人兴趣和喜好。每一代人都会重写历史,这并不罕见,不仅因为历史是发展变化的,还因为每一代人都会对历史提出不同的问题,与上一代人有不同的理解。当然,学者们还是认为这门学科有客观科学的一面。如果说历史记录是一种见多识广的个人表达,那么这些记录就足以构成一个可靠事实证据的数据库。而这个真实的数据核心构成了这个学科的基础。

在考古学领域,相对主义者认为,即使考古学随着材料的积累和技术方法的扩展而降低了主观性,但一个学者所做的解释总会受到他的社会、经济和政治背景的潜移默化的影响。这些解读总会有意无意地支持社会主流和赞助者的政治经济利益,总会强化或捍卫与这些人相关的意识形态立场。此外,考古解释还会受到自然科学、生物科学乃至整个社会科学所提供的分析模式的制约。

欧美后过程考古学家信奉相对主义和唯心主义,质疑过程论的实证方法。这些学者认为,即使是实证研究也不可能完全理性客观,并强调社会条件会影响学者认为什么材料重要以及如何解释。他们还认为,科学知识与其他形式的文化信仰没有什么不同。因为评价理论没有客观标准,所以科学不应该被死板的规则束缚。在评价对立的理论时,个人偏好和审美趣味应该发挥作用。极端相对主义者甚至走向不可知论的极端,声称考古材料的解释受考古学家自身的知识和信仰、阶级利益、种族忠诚、性别偏见和个人利益的影响如此之大,以至于解释不可能达到客观性。

这些考古学家还认为,物质文化或器物是有歧义的,也就是说,在不同的时间,对不同的人,甚至对同一个人,意味着不同的东西。这种观点否定了一批器物的本义可以通过背景分析得到。所以,这些文物在今天所展示的意义,只是考古学家等人赋予它们的意义,我们无法知道这些还原的信息是否与古人赋予它们的意义相同。

后过程考古学家还批评过程理论的实证主义研究忽视了人类认知能力对行为的指导和影响,从而低估了文化传统的重要性。与过程考古学关注物质文化的生态环境、经济背景、人口状况不同,后过程考古学关注物质文化所反映的意识形态,以符号、结构、认知、性别等手段研究考古材料。他们认为意识形态也是社会关系中的积极因素,可以用来指导经济活动。有人认为,了解物质文化在仪式和威望实践中的活动,是重建考古材料所反映的文化形态及其变迁不可或缺的第一步。一些新马克思主义考古学家认为,在前资本主义社会,非经济因素或宗教信仰往往起主导作用,牺牲仪式被用来建立现有的社会关系,并使其似乎成为自然规则的一部分,以增强威望团体和个人的权力和地位。

后过程考古学也强调个人能动性对文化变迁的影响。“主动性”概念认为,许多文化现象不是适应、社会规范和文化传统的产物,而是作为社会成分的个体共同努力的产物。个体作为社会的一员,往往有自己独特的认知和想法,往往反抗社会规范而我行我素,有摆脱社会约束的倾向。这种个性表达有时会在适宜的环境中形成气候,改变社会风尚和习俗,甚至影响社会进步。因此,后过程考古学认为,要解释社会的稳定或变化,必须更加关注个体的决策。人的行为不仅受环境适应和社会习俗的影响,而且应被视为一种有明确目的的活动,由个体人物来指导。

与20世纪中期采用科学实证方法可以降低解释的主观性的观点不同,过程考古学在20世纪末以后对考古解释的主观性有了更深刻的认识,并将其考古探索扩展到了过程考古学所缺乏的人文思想和价值层面。在英国,后过程考古学和过程考古学被视为两种截然相反的研究方法,一种方法的成功必然导致另一种方法的消亡。然而,大多数美国考古学家认为它们是两种互补的方法。过程考古学非常适合解释生活方式和经济行为,然后过程考古学适合解释宗教信仰。

特里格指出,社会科学的发展历史表明,人文科学远不是一门客观的学科。他们的成就经常被用来支持社会和政治运动。但从长远来看,这些学科仍然可以提供对人类历史的客观和详细的了解。如果要做到这一点,就必须努力避免当前极端相对主义的陷阱。极端相对主义对社会科学的危害远远超过实证主义的缺失。社会科学家不仅要有怀疑的智慧,还要有相信自己和自己工作的勇气。

动词(verb的缩写)讨论和结论

现代科学思想在西欧发展起来。这种认识论把世界看作是自然的、独立的对象。通过抽象的思维、严格的逻辑和数学推理方法,可以将经验观察转化为理解和解释现实世界的科学理论。但在中国的传统文化中,并没有这样的智力遗产。对于感官无法证实的事情,人们并不把确定一个观点看作是一个可以通过逻辑推理解决的问题。《丁文江》的作者CFurth总结了中国传统认识论常用的三种方法。第一,以史为鉴,用过去的成功经验来证明自己观点的正确性。二是调和信仰,注重新旧的融合,而不是做出选择。第三种是模仿,根据概念的感染力进行梳理。她指出,中国传统知识分子具有最纯粹的“理性”,即不依靠实证主义或逻辑推理来分析事物的内部结构。所以中国对自然的认识完全是通过禅修获得的。还有,在西学东渐的早期过程中,中国对西方技术最感兴趣,重视应用学科而非基础理论研究。后来,人们逐渐认识到,科学的伟大之处不仅在于技术,还在于科学推理的远见卓识。

国内的人对此也有类似的认识,认为中国传统的认知哲学是“求真”,而西方讲究的是“求真”。换句话说,中国人注重实用或强调具体个别的事物和事件,缺乏西方注重一般规律和原理的理性探索。但是,经验总是局限于已经过去和已经完成的东西,科学探究的范围也包括未来。显然,固守经验主义不能满足科学探索的普遍性和规律性要求,难以从根本上揭示自然和历史的奥秘。理性主义的缺失不仅阻碍了中国自然科学的发展,也严重制约了知识分子的胸怀和视野。20世纪初,虽然五四运动给中国传统文化带来了科学和民主的洗礼,但理性主义作为手段和目的却是缺席的。

中国的传统文化没有为接受西方科学思想提供任何基础和准备,所以考古学作为西学东渐的产物,由于中国的社会背景和文化传统,在中国的发展与西方国家有很大不同。正如许多西方科学技术在早期被引入中国主要是因为它们的实用性一样,考古学也作为一种过时的工具(在傅斯年)受到青睐,它可以帮助历史学家找到地下材料。因此,中国学术界的价值期待是其在历史上的“实用”,而不是其在科学上的“求真”。所以这个课题基本上是作为一种挖掘技术来介绍和应用的。至于如何从无声的物质遗存中探索和重建历史,缺乏科学的认识论和方法论。考古学家不仅诉诸历史和依靠文献线索,而且采取实证的方法,强调对材料的分类和归纳,不注重理论假设和解释模型的建立,这是一种实证方法。

正是因为这种理性主义的缺失,在考古学传入中国几十年后,虽然我们引进了很多物理化学的测年和分析测试技术,但研究目标和主要学术理念并没有改变。由于物质文化的分期和分区仍然被视为考古研究的核心或终极目标,类型学方法和“考古文化”的概念仍然被一些学者坚持为当今中国的学术正统,他们对20世纪60年代在欧美兴起的新考古学产生了怀疑。在学术界,尊师重教胜于追求科学真理,把后天获得的研究理念作为信仰坚持下去,影响着这个学科的可持续发展和年轻一代创新精神的培养。另一方面,欧美考古学从20世纪中期以前的经验主义发展到20世纪60年代的实证主义,后者在80年代受到相对主义的批判,使考古学家对材料、科学方法和学者自身观念与考古学本质的复杂关系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面对国际学术进步和中西学术水平的差距,我们总能听到这样的反应:西方的东西不适合中国,不可复制。我们需要建设的是有中国特色的考古学。也许是传统文化影响的结果。每当我们谈到西方科研的理论价值时,我们很多学者都会本能地表现出不屑和不屑,以为我们中国人就是不买账。如果从本文对中西认识论的讨论和比较来审视这一观点,那么就不难理解这种坚守传统文化观念和价值观的表达方式。有中国特色的考古学,无非是以文献学为导向的研究,西方不适用于中国的,无非是抽象的理论概念和理性主义的实证研究。但考古发现大多是混沌的物质现象,既无法通过文献考证,也无法仅凭我们的直觉和经验去理解。因此,考古学必须发展科学的理性主义方法来解读物质现象背后的信息,梳理文化变迁的因果关系。由此可见,我们认为不适用中国国情的东西,恰恰是我们研究中最缺乏的东西和最薄弱的环节,也是我们考古发掘的症结所在,没有思路和目标,更谈不上解决任何历史问题。

正是传统文化的“求实”价值取向,使得考古学传入中国时只把它当作一种工具和技术,是历史的附庸。近几十年的发展也凸显了这种价值选择的偏向。例如,目前环境考古和聚落考古方法已被我国学术界广泛采用,浮选法也成为发掘过程中必不可少的操作程序。事实上,这些方法自20世纪中期以来在美国新考古学中广泛使用。而在美国,这些研究方法是与文化生态学、系统论、社会复杂性等理论概念和解释模型一起发展起来的,以探索文化适应和社会变迁的内在规律。但在传入中国的过程中,浮沉学、环境考古学、聚落考古学因其“实用”功能而得到普及,而与之相伴的用于解决人地互动、研究社会变迁的理论概念和解释模式却被忽略了。于是,漂浮术、环境考古、聚落考古由于缺乏理论支撑,不可避免地成为纯粹的技术操作,成为器物类型学的点缀,无法提供对史前文化变迁的深刻理解。因此,在考虑引入技术“实用性”的同时,要考虑基础理论研究在指导技术操作和历史重建中的重要性。

张广智老师说,20世纪中国的人文学科不是世界的主流,这是不可否认的事实。中国近代有很多优秀的历史学家,但没有一个被国际学术界奉为大师,没有一个成为在国际上有地位的历史理论家。这是因为在世界人文社会科学的舞台上,中国学者自己选择了边缘化的位置,甘愿被主流冷落。要找出根源,可能需要从中国传统文化认识论的角度进行反思。不是中国没有人才,也不是信息不好,更不是他脑子不如别人。而是传统文化的认知方式束缚了我们的大脑。没有理性的思考,很难培养出能跻身诺贝尔奖的一流学者。我们应该认识到,片面强调中国特色,从实用主义中借鉴,并不是考古研究的康庄大道,单靠追求“实用”的价值取向,很难产生具有普遍价值的研究成果,也不可能在科学的国际舞台上起到引领世界的作用。

有学者提醒,在当前学术全球化的趋势下,人文学科必须有超越国家的普遍原则,没有这些原则就没有科学。全球化要求我们打破简单的非此即彼的二分法,进行全面思考。在全球化时代,学术理论的创新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重要。创新不仅是社会进步的动力,也是文化进步的动力。全球化使任何民族或国家都不可能关上自己的大门,否则就会带来自己的毁灭。

考古学和认识论虽然没有直接关系,但显然是密不可分的,因为认识论的正确与否直接关系到一门学科研究成果的合法性和可信度。科学认识论会随着社会的进步而发展,改变人们对自然和自身历史的认识。在考古学飞速发展的今天,了解这门学科认识论的发展可以帮助我们避免西方考古学走过的弯路。正如张广智先生所说,中国考古界可以借鉴他山的经验,汲取其精华,但不一定要犯同样的错误。

英国考古学家科林伦弗鲁指出,考古学的历史不仅指考古发现的历史,也指研究工作中新技术的发展史。真正的考古史是考古思想的发展史。他说,经验证明,观念上的进步是最难的。回答各种关于历史重建的问题,与其说是依靠新的发现或发掘,不如说是来自于分析的进步和理性与观念的发展。因此,中国考古学应在田野工作和资料积累的基础上,注重观念和方法的更新,有目的地采用理性主义解决问题,提高研究水平。

来源:《考古一生——安志敏老师纪念文集》,文物出版社,2011年。

陈淳考古学认识论的思考与探究,陈淳石头画法

陈淳:经验主义与理性主义在中国的考古研究中,考古学被认为是史学的一个分支,可以用来考证经典,补充历史。梁启超的双重证据法体现了早期中国学术界对考古学的认识和价值期待,至今仍被认为是中国考古学的特色。在欧美,考古学被认为是通过间接方法从物质文化中了解古代人类行为和思想的学科。因为考古学家的发现大多是没有文字的物质资料,他们既不能像历史学家那样通过文字重构历史,也不能像文化人类学家那样从研究对象直接观察人类的行为和思想。这一缺陷长期以来一直是考古学家了解过去和重建考古材料的最大挑战。

要通过不完整的物质遗存重建历史,考古学家和其他自然科学家一样,必须通过观察复杂的现象来认识世界。因此,考古学家在重构历史的过程中自然面临一个严峻的问题,即他们通过自己的观察和研究展现给人们的过去是不是真正的历史?所以这个问题不仅仅涉及考古资料的积累和完整,而是

长期以来,人类对世界的认识存在两种对立的认知方式。一种是经验主义认识论,强调感官的认知功能;第二种是理性主义,强调用逻辑推理来提供知识的可靠性。上世纪末兴起的相对主义,对科学研究中的个人观念和社会影响的批判更加严厉。考古学的发展也反映了这一过程,对科学认知过程中的主客观因素有了清晰的认识,体现了这门学科的成熟。考察考古学认知过程的发展可以帮助我们对自己的研究有更多的反思精神。

经验主义

20世纪60年代以前的考古学基本上是一种经验操作,也就是凭直觉、常识和经验,把研究对象想当然或者看似合理的解释。经验主义者认为,人类认知的对象是客观世界中的具体事物或实体,因此主要依靠经验来实现和完成这种认知。

经验主义者非常重视经验知识,经验知识是指人们自己可以观察和描述的具体事实。这往往被认为是唯物主义认识论的基础,认为经验事实是客观的,是独立于人的主观意识而存在的。因此,他们认为,只要人们不带偏见地观察,他们提供的经验知识就可以保持中立,绝对可靠,没有任何理论或先入之见。经验主义者把观察看成是一个简单的生理反应过程,就像照相机镜头的物理成像一样,显得过于简单和片面。极端经验主义甚至认为一切知识都来自经验。只强调感性体验,否定理性思考。在这些人看来,理性知识是抽象的、间接的知识,思想越抽象,就越空洞、不可靠、远离真理。因此,他们反对抽象思维,否认研究对象中普遍概念和普遍学术命题的存在。

目前中国考古学的运作还停留在经验层面。学者强调材料的收集和观察,根据自己的经验和常识进行分析判断,然后得出一些初步的结论。我们有些学者非常鄙视理论,认为理论是空谈,或者是没有事实依据的主观臆想。这种经验主义认识论非常符合19世纪和20世纪初西方传统的研究方法,即主张研究的客观性。英国早期掘墓人威廉格林威尔有句名言,“只收集事实,不考虑理论”。科学史学之父利奥波德冯兰克认为,史学的根本任务是解释“究竟发生了什么”。想知道历史真相,只有一个办法,研究原始材料。兰克认为,收集基础材料,确立过去的事实是研究的第一要务,对材料的解读只是个人的主观看法。这种客观主义是等级学派的主要特征。他们主张历史学家应该采取不偏不倚的态度,让材料自己说话,尽量避免掺杂个人意见。傅斯年将兰克学派的研究方法引入中国。他自称中国兰克学派,确立了以史料为中心的研究方针,提出了“历史就是史料”的口号。傅斯年在中央研究院历史语言研究所成立考古组,就是为了“借用一些过时的工具来处理一些新发现的材料”。傅斯年当时确立的这一研究方针对中国考古学产生了巨大影响,并在建国后的考古学研究中延续至今。

安特生

但是,人的经验观察并不等同于照相机的机械成像,而是对感官反应的图像进行识别的过程。这种认可首先取决于观察者的理论素养、知识训练和实践经验。如果观察者的知识和专业背景不同,那么对图像的识别方法也会不同,所以观察到的事物或结果也会有很大的不同。安特生在古龙考察时,发现洞穴堆积中有一条应时矿脉,于是判断洞穴中可能有古人类遗迹,但每天路过此处的村民视而不见。医生可以通过观察胸片来诊断疾病,但患者自己看不到。这就是专家和外行在观察现象时的区别。还有,经验观察只看到事物的表面现象,看不到事物的本质和不同事物之间的因果关系。再者,对客观事实的观察和认识可以分为不同的层次或深度,所以研究不同现象和问题的理论和方法也是多层次的。

可见,即使要保持完全客观的经验观察,也渗透着主观判断和理论因素,理解和解释经验事实的本质更离不开理论逻辑的思辨。科学研究中没有完全客观的研究方法。这位自称让材料自己说话的学者,其实在挑选整理这些材料的过程中,已经渗透了他的主观判断,只是他没有意识到这一点。意大利学者埃米利奥贝蒂(Emilio Betty)曾就解释学的主客观问题发表过精彩见解。他强调,材料的客观性离不开解释者的主观性,但解释者的主观性必须能够深入解释对象的外在性和客观性,否则解释者只是把自己的主观性投射到解释对象上。

科学研究不能止步于表象,而要揭示隐藏在复杂现象背后的奥秘或规律。通过了解事物的表象,可以深入事物的本质,创造事物的因果关系。考古研究也是如此。我们不仅要研究考古材料的内容、时间、地点和人物,还要探究为什么以及如何产生这些材料和现象。现代科学方法诞生于西欧。被马克思誉为“整个现代实验科学的真正始祖”的英国哲学家弗朗西斯培根提出,科学认识的目的是发现自然的真相,他为人类科学地认识世界提出了经验归纳法。归纳是基于世界是物质的这一事实。它认为人类所有的知识和概念都来源于感觉,感觉是完全可靠的。但感性材料需要通过合理的方式进行整理和消化,归纳、分析、比较、观察和实验是研究的主要路径。归纳是一个扩展的认知过程,并根据具体的观察或事实得出一般性的结论。当越来越多的可靠、准确的具体事实积累起来,就可以进行归类总结,达到不断扩大的有用“公理”水平。

目前我们的考古研究基本属于归纳的范畴。比如用类型学来分期划分地区,命名各种考古文化,建立文化植物区系类型。而且根据归纳总结,可以得出仰韶文化和龙山文化属于两个时代,分别以生产彩陶和黑陶为特征。再者,从商代青铜器和墓葬的划分可以得出结论,当时是有国家和阶级之分的。所有这些操作都是基于对出土资料的分析、比较和归纳。

近代科学产生以来,特别是自牛顿时代以来,归纳法被看作是科学真正的基础。但是,科学研究的真正目的不是经验事实的罗列和归纳,而是要探究这些事实背后的原因。正如恩格斯所言:“单凭观察所得的经验,是决不能充分证明必然性的。”于是,人们意识到,科学研究的起点应该是问题而非现象。如果反复观察现象却没有发现和提出问题,那么即使有新的发现,也只不过是记叙新的事实而已。中国考古学一个最大不足,就是将无数考古发现当作材料和现象来处理,并没有将它们转变为层次有别的各种科学问题,或至多停留在与文献相关或探寻when, what, who和where的初浅认识上。结果,这门学科的发展仅表现在材料积累上,既难以获得历史的真知,也无法激发深入探究真知的后续动力。

中国考古学者信奉凭材料说话的宗旨,不愿去探讨材料以外的问题,使得这门学科的操作在某种程度上成了照章办事。我想用赫胥黎的一句话来指出这种认识的误区:“人们普遍有种错觉,以为科学研究者做结论和概括不应该超出观察到的事实……但是,大凡实际接触过科学研究的人都知道,不肯超越事实的人很少会有成就。”

理性主义

与经验主义相对的是理性主义。理性主义是指通过逻辑推理而非根据表象来获得真知。17世纪,法国哲学家笛卡尔强调超越人类的经验来解释主导自然法则的重要性,标志着科学探索对理性主义的重视。人们意识到,材料的客观性和感性认识固然在科学认知上十分重要,但是经验和直觉只能得到表象的看法,表象也可能具有蒙蔽性。因此完全致力于表象观察的经验知识是不可靠的,而且其认识客观世界的深度也比较有限。英国哲学家和历史学家休谟认为,归纳无法导出必然性的法则,所谓客观事物的观察只不过是“一堆印象”而已。19世纪法国哲学家孔德提出,科学应该超越经验主义,将知识建立在可以验证的、有系统的“实证”基础之上。他说, “如果没有某种科学理论作为先导并提供最后的阐释,那么任何现象的真实观察都是不可能的。”

实证主义(positivism)认为,科学的任务是要证明哪些主观直觉是可靠的,并强调科学解释必须在对不同现象的观察和对这些现象的归纳之间建立起某种规律。演绎法是实证主义最常用的方法,它强调对主导表象的潜因提出假设,然后通过实验或收集证据来予以检验,以了解事物的本质。比如,孟德尔对豌豆杂交形状变异所获得的对遗传规律的认识,以及门捷列夫对化学元素周期表的完善都可以作为用科学演绎法认识事物真相的最好案例。用演绎法来探究科学问题,需要进行科学的抽象,并通过理论来指导研究,并对结论做出阐释。演绎法探究的是现象的潜因,是透过表象看本质。由于从现象到本质,从事实到理论并不存在可靠和必然的逻辑通道,因此它实际上只能通过种种猜测,依靠“试错法”来解决。爱因斯坦认为想象力比知识更重要,并且是知识进步的源泉。19世纪英国物理学家廷德尔(J. Tyndall)指出,“有了精确的实验和观察作为研究的依据,想象力便成为自然科学理论的设计师。”

宾福德

20世纪60年代美国新考古学的兴起就是因为对经验主义方法的不满,新考古学或过程考古学家认为经验主义和归纳法研究的最大缺点是无法判断和解释结论的对和错,他们要求采用实证方来消除主观性,为考古材料提供客观和科学的阐释。而且,考古学的目标也不能满足于对历史事实的罗列和编年之上,它还应当探究社会文化变迁的动力和原因。为了要达到这种要求,考古学家必须采取自然科学的演绎法来检验自己的结论,以尽量防止偏见的产生,同时要求对考古学家本身的研究能力和诚实性作充分的审视。过程考古学在采取实证方法的同时,也强调研究一般性通则的重要性,明确求助于各种唯物主义决定论来探讨社会演变规律,其中以斯图尔特的环境决定论、怀特的技术决定论、以及博塞洛普的人口决定论最为流行。过程考古学还强调文化的系统论观点,提倡聚落形态和文化生态学为导向的人地关系研究,改变了文化历史考古学中通常求助于外来因素的传播论解释,将文化演变的动力看作是来自社会内部各种亚系统的互动。为了从物质遗存来解读人类行为,美国考古学家宾福德提出了“中程理论”的概念,这就是要从民族学、实验考古学和埋藏学等角度来了解器物的生命史,排除其废弃后自然和人为扰动对它产生的影响,以便更准确地从中提炼人类行为的信息。

过程考古学在考古研究中引入自然科学方法和提倡探索 社会发展规律的理念,对考古研究摆脱经验主义和直觉方法起到了很大的推动作用。然而,考古学研究的是历史和社会现象,这类研究客体还是和自然现象有很大的区别。过程考古学也过高估计了实证方法的作用,以为只要采取严谨的科学方法和步骤,就能克服经验主义和主观主义影响,获得客观和科学的结论

。此外,导致 社会 文化发展的原因纷繁复杂,考古学并不一定能够得到具有像自然科学那样明确定义的通则。20世纪 80年代以来,后现代主义思潮对过程考古学认为通过实证方法就可以获得科学结论的“天真”想法提出了挑战,这种被称为“相对主义”的观点认为,即使实证研究也无法完全做到理性和客观。虽然,考古学会随材料的积累和技术方法的改进而减少主观性,但是, 社会 条件仍会影响学者认为哪些材料是重要的,以及如何来解释它们。这些 社会 影响包括民族意识、政治导向、经费资助以及权威学者的观点等。这些阐释总会有意或无意地支持 社会 主流的政治和经济利益,总会加强或捍卫与这些人相关的意识形态立场。

早在 20世纪 30 年代,英国哲学家和考古学家罗宾·柯林伍德就从观念论或唯心论(idealism)角度审视主观因素对科学认知的影响。我们过去习惯于将唯物论与唯心论对立起来,似乎讨论主观因素对研究客体的影响是一种唯心史观的表现。但是,正是西方学者具有不断反思主观意识在认知过程中存在偏颇的传统,才促进了科学进步。比如,自然科学上哥白尼和伽利略颠覆地心说,后者则进一步发明望远镜来进行观察。检验和纠正主观感知的错误,代表了科学研究划时代的转变。

这种观念主义的影响在科学史上无处不在。 历史 学家和考古学家在了解和重建 历史 时受阶级立场、种族优越感、个人偏见、科学 时尚 、以及材料限制的例子比比皆是。比如,受 时尚 的生物进化论影响,19世纪美国人类学家和考古学家用进化论来研究印第安土著 历史 ,强化了对印第安人的偏见,将他们看作是无法进化到文明的原始人类,难免灭绝的命运。甚至路易斯·摩尔根都认为印第安土著,包括印加人和阿兹特克人在内,都处于部落 社会 的层次。与当时流行的 社会 达尔文主义和种族主义思潮相呼应,德国考古学家古斯塔夫·科西纳用考古证据来证明德意志民族的光荣 历史 ,为纳粹政权的兴起提供思想上的基础。安特生在材料不足和当时盛行的传播论影响下,根据仰韶的彩陶提出了中国文化西来说的解释。而中国学者受成文编年史的影响,一度认为中国文明的中心在黄河流域,只是随着其他地区考古新材料的不断涌现,才改变了这种单中心的文明起源观。但是这种文献导向的影子,仍在当今的文明探源中挥之不去,反映了习得知识与既有传统思维对科学 探索 的制约。

在材料分析层面上,中国考古学的方法主要采用了类型学和地层学的分析概念,对 20世纪下半叶国际学界流行的功能论、过程论和后过程论等学术概念颇感陌生,甚至有人对这些方法感到抵触和难以理解。因此,深受 历史 学定位影响并擅长于类型学和年代学分析的考古学者,自然会认为确立文化分期和 历史 关系、用考古材料补充成文 历史 是最重要的研究目标,并不认为了解人类行为方式有什么必要。他们并不看重和探究这些材料所反映的人类适应和能动性方面的问题,是因为这些问题完全处在他们习得概念和经验范畴之外。这种主观意识和知识背景上的局限,成为目前制约这门学科发展的一个尚未被充分认识到的显著问题。我国学者很少坦承自己可能存在主观偏见、传统价值观和专业知识陈旧的偏颇,缺乏对自己研究能力的反思,也不太欢迎对立或不同的批评意见。从这点上来说,考古学受国学传统研究方法的影响很深。

讨论与结语

长期以来,中国考古学将原始材料的积累视为第一要务,使得这门学科的成就主要体现在材料积累,而不是对材料的信息解读上。这正是许多 历史 学家对考古学感到十分困惑和隔膜的原因。因为考古学家津津乐道的类型学和地层学只是整理材料的分析概念和方法,大量考古报告的器物罗列和描述并不能提供 历史 学家所能理解和利用的 历史 知识。19 世纪的法国哲学家、数学家、天文学家和物理学家庞加莱(J.H. Poncare)曾经说过:“科学由事实所构建,正如房子由石头筑成一样;但是一堆事实不是科学正如一堆石头不是一座房子一样⑥。”这正是中国考古研究目前需要克服的最大难题,一大堆出土材料如果要转化为 历史 学家能够利用的具体知识,那么考古学必须超越单纯的经验主义方法和想当然解释,采用科学推理和各种分析方法来提炼信息和了解事物和现象的潜因,为 历史 重建提供充实可靠的依据。

张光直墓(美国马萨诸塞州)

包括考古学在内的现代科学是在西欧发展起来的,在西学东渐的过程中,它们受传统国学的影响很大。虽然中国传统文化并没有对自己认识论的哲学思考,但是也存在分别强调客观性和主观性的两重性。这种认知传统一方面强调“无证不信”,反映了一种不自觉的客观主义特点。然而对不可直观的现象,则采用纯思辨的方式,即以“心知其意”来解释各种现象的潜因。在史学领域,张光直先生将中国学者这种治学方法形容为:一方面表现为特别重视客观史实的记载,另一方面又以史实的描述和选择来表明自己价值观的主观判断,也就是凭主观判断来解释 历史 。这种治学方法在考古研究中表现为特别重视材料的获取和考证,而不信任主观的理论,认为理论只不过是一种成见⑦。

现代科学思想将世界看作是一种自然和独立存在的客体,通过抽象思维和严密的逻辑和数学推理方法,能够将经验观察变成洞悉与解释真实世界的科学理论。但是在中国的传统文化中,并没有这样的知识遗产。对于感官无法证实的事物,人们并不把确定某种见解看作是一个可用逻辑推理方法予以解决的问题。《丁文江》一书的作者费侠莉(C. Furth)总结了中国传统认识论常用的三种方法,一是以史为鉴,用过去的成功经验来证实自己观点的正确性;二是采用信仰调和,注意新旧合并,但不是做出选择;三是模仿,根据概念的感染力来进行梳理。她指出,中国传统知识分子具有最纯的“理性”,这就是既不依赖实证主义的检验,又不依赖逻辑推理来分析事物的内在结构。因此,中国人认识自然的见解完全是通过冥想而得来的。还有,在早期西学东渐过程中,中国最感兴趣的还是西方的技术,重视的是应用学科而非基础理论。后来,人们才逐渐体会到科学的巨大力量不仅在于技术,而且在于科学推理的预见性和洞察力⑧。

中国传统文化并没有为接受西方科学思想提供什么基础和准备,于是考古学作为西学东渐的产物,在它引入的过程中因中国的 社会 背景和文化传统,使它在中国的发展与西方十分不同。与早期许多西方科学技术引入中国主要是看重它们的实用性一样,考古学也是被作为一种有助于史家寻找地下之材的不陈工具而受到青睐的,因此中国学界的价值期望还是它在史学上的“求实”和“致用”而非科学上的“求真”。于是,这门学科基本被作为一种掘地技术来加以引入和应用的,至于如何从无言的物质遗存来探究和重建 历史 则缺乏科学的认识论和方法论。考古学者除了求助于 历史 和依赖文献线索之外,只能采用凭借直觉和经验主义的途径。

正是因为这种理性主义的欠缺,在考古学引入中国的八十年后,我们虽然引进了不少物理化学的年代测定和分析测试技术,但是研究目标和主要学术概念却没有什么变化。由于物质文化的分期和分区仍被视为考古研究的核心目标,于是类型学方法和“考古学文化”概念,今天仍被一些学者作为中国的学术正统来坚持,并对欧美上世纪 60 年代兴起的新考古学心存疑虑。在学术圈内,尊崇师长的教诲胜过对科学真理的追求,将师承和习得的概念当作一种信念来坚持,影响到这门学科的持续发展和年轻一代创新精神的培养。瑞典化学家柏济利阿斯提醒我们,习惯于某种见解,经常会使我们深信它的正确性,习惯能掩饰这种见解的最大弱点,并会使我们丧失运用反驳它的论证的能力。

正是传统文化“求实”和“致用”的价值取向, 使得考古学在传入中国时只将它看作是一种工具和技术,是史学研究的帮手。而近几十年来的发展也凸显了这种价值取舍的偏颇,比如目前环境考古和聚落考古方法被中国学界所广泛采纳,浮选法也成为发掘过程中必备的操作程序。其实,这些方法都是上世纪中叶开始美国新考古学普遍采用的方法。然而在美国,这些研究方法是和文化生态学、系统论以及 社会 复杂化等理论概念和阐释模式一起发展起来的,用以探究文化适应以及 社会 变迁的内在规律。但是,在传入中国的过程中经过我们的取舍,浮选法、环境考古和聚落考古因其“致用”的功能而被推广,而与之相伴的被用来解决人地关系互动和研究 社会 变迁的理论概念和阐释模式却被漠视。结果,浮选法、环境考古和聚落考古因缺乏理论支撑而难免流于一种纯技术操作,成为器物类型学的点缀,无法对史前文化的变迁提供“真知”。因此,我们在考虑引入技术“致用”的同时,也要考虑基础理论研究在指导技术操作和进行 历史 重建方面的重要性。

张光直先生说过,20世纪中国人文学科不是世界的主流,这是一个不可否认的事实。现代中国 出了不少优秀的 历史 学家,但是没有一个人被国际 学界尊为大师,也没有一个人在国际上成为有地位的 历史 理论家。这是因为在世界人文 社会 科学的舞台上,中国学者自己选择了边际化的地位,自甘被弃于主流之外⑨。究其根本原因,我们可能还需要从中国传统文化的知识层面上来进行反思。中国并非没有人才,也非资料不好,更非脑子不如别人,而是传统文化的认知方式束缚了我们的大脑,缺乏理性主义思维是难以培养出可以跻身 诺贝尔 奖的一流学者的。我们应当意识到,片面强调中国特色和出于实用主义的借鉴并非考古研究的康庄大道,单纯追求“致用”的价值取向难以产生具有普世价值的研究成果,无法在科学的国际舞台上发挥领导世界的作用。

中国考古学在培养学生的方法上必须有所变革,不应只传授学生田野发掘技术和分辨器物类型这类经验知识,更重要的是培养他们理性思维和分析问题的能力。爱因斯坦说,学校的目标是培养独立思考能力的人,而不是将获得专业知识放在首位。如果没有独立思考能力和有创造能力的人, 社会 的向上发展就不可能。

本文原刊于《南方文物》2010年第1期,注释从略。

陈淳考古学认识论的思考与探究,陈淳石头画法

考古学一词最早见于梁启超的哪本著作?

作,主要是以“绿宝书”为蓝本,附带阅读其他。以下是一些不成体系的文字,由于是粗略的读书笔记,故有许多地方没有遵守学术规范,尽请谅解。关于内容,如有不当之处,也请各位大佬海涵。

1、《中国考古学通论》中的考古学定义

张之恒先生在《中国考古学通论》的概论中这样讲到:“考古学属于人文学科,是历史科学的重要组成部分。它的任务是根据古代人类所遗留下来的文化遗物和文化遗迹研究人类古代历史......作为一门科学的近代考古学,是以田野调查和考古发掘为基础的......考古学作为一门科学有一套很完整和严密的方法论,其基本规则是考古发掘中的地层学和考古资料整理中的标型学即器物形态学......史前考古学、历史考古学和田野考古学是考古学诸分支中重要的三个分支学科。”

张之恒先生总结,考古学是用实物资料来研究人类古代历史的一门学科,它和“狭义历史学”一样都属于历史科学的范畴。考古学的研究对象是实物资料,狭义历史学的研究对象是文字资料。他强调,考古学只研究古代人类文化遗存,近现代文化遗存不属于考古学研究的范围。

考古学的研究对象——实物资料,是通过考古发掘和考古调查获得的。

考古学研究的人类古代历史包括史前时代、原史时代(史前时代向历史时代的过渡阶段)和历史时期,不包括近代和现代。

2、其他学者的相关定义

夏鼐先生在《中国大百科全书·考古学》对于考古学的定义是:“考古学是根据古代人类通过各种活动遗留下的实物以研究人类古代社会历史的一门科学。”这一定义包括了三方面内容:一是考古研究所获得的历史知识,有时还可以引申为记述这种知识的书籍;二是借以获得这种知识的考古方法和技术,包括搜集和保存资料、审定和考证资料、编排和整理资料的方法和技术;三是理论性的研究和阐释,用以阐释包含在各种考古资料中的因果关系,论证存在与古代社会历史发展过程中的规律。

张宏彦在《中国考古学十八讲》中对于夏鼐先生的定义中包含的三方面内容做了归纳,认为考古学研究的时间范围是古代,中国考古学研究的时间范围一般是明代以前(即1644年前),研究对象主要是实物资料,即古代人类活动遗留下的看得见、摸得着的实实在在的东西。

在2014年出版的由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编纂的《中国考古学大辞典》中关于“考古学”词条的解释是:“考古学是主要根据古代人类活动所遗留下来的实物遗存研究当时人们的生活及其社会的状况并进而解析人类文化与社会发展的历史过程,探索其发展变化的背景原因和规律的一门科学。考古学属于广义历史学的一部分与文献历史学共同承担着研究人类历史的任务。考古学的研究对象主要是古代人类活动遗留下来的遗迹和遗物,由于它是以研究人类的文化和社会为目的,故属于人文学科的范畴。又由于获取和研究这些遗迹和遗物需要利用纤中自然科学的技术手段,而通过这些遗存解释过去人们的意识行为以及社会状况还需要运用各种人文社会科学的方法。因此,考古学属于最大的一个交叉学科。”

张光直先生在《考古学专题六讲》中提到,考古学从实质上说就是历史学但它有独特的对象和独特的技术、方法,是一种特殊的历史学......现代的考古学基本上是实地研究与实地发掘地上材料和地下材料的学科。

陈淳在《考古学研究入门》中认为,今天考古学被认为是一门立足于物质文化,诸如器物、纪念建筑和其他遗存来研究过去的学科。

3、相关分歧

由于考古学在不断发展,考古学研究的资料和领域等都在不断扩展,而采用的技术和方法也逐渐增多,因此,应该从发展的角度来看待考古学的定义。由栾丰实先生主编的《考古学理论、方法、技术》一书曾提到,考古学研究的资料在很长时期内只是人工制品和人类遗迹,而最近几十年,随着现代自然科学技术在考古学中的运用,研究资料可以说延伸到了包括人工和非人工的出土物和堆积物在内的所有资料,既然如此,考古学关于研究资料的限定就应该有所体现和修正。

总体而言,中国考古学受强大的历史学传统的影响,在定位上是广义的历史学的组成部分。但是,陈淳先生在《考古学研究入门》的“历史学还是人类学”一章中提出不同意见,认为将考古学依附于历史学,或仅仅将其看作历史学的分支,会造成很大的误区。早在1930年,中国考古学之父就曾批评“唯有文字才有历史价值”的偏见。所以,对于中国考古学的学术定位,我国学界仍有不同看法。是应当借鉴国际上流行的研究方法,将考古学称为“人类学的考古学”,还是继续定位于历史学。讨论颇多。但这都并不重要。

4、笔者认为

关于《中国考古学通论》中的考古学定义,由于成书年代较早所收录资料有限,以及近些年来学界内关于认识的更新,新的资料不断涌现。在读书时,应全面的涉猎多本书籍,对一问题尽量多看多思考。

此外,中国近现代的科学的考古学,从产生上来看,本身就是西方的舶来品,西方关于考古学的理论不可以不了解,不可以不涉及。

以上,是笔者个人读书时的部分思考。涉及的相关书籍有:

张之恒 《中国考古学通论》

陈淳 《考古学研究入门》

张宏彦 《中国考古学十八讲》

张光直 《考古学专题六讲》

栾丰实等《考古学理论、方法、技术》

王巍 《中国考古学大辞典》

关于中国考古考古学发展史,以上书籍中都有涉猎,还推荐阅读中国社会科学院考古研究所编纂的《中国考古学·新石器时代卷》中,由刘庆柱先生编写的“《中国考古学》总序”。

关于西方考古学理论,推荐阅读伦福儒主编的《考古学理论、方法与实践》、崔格尔的《考古学思想史》、丹尼尔的《考古学一百五十年》等。

在此,诸多学术论文就不再详细赘述了。阅读以上书籍时,会有所涉猎,也请自行搜索查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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