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考古生涯 探索与发现 考古发掘

考古学可能是大学里最特殊的专业之一。因为每个考古专业的学生都会有至少三个月的时间离开学校，到野外进行专业的考古发掘实践。今年9月，中山大学17级考古班专业实习如期开班，赛场上将留下又一个考古故事。我们脚下的土地位于广东省河源市和平县，地处广东省东北部，东江上游，粤赣边界的九连山地区。明郑德十三年(1518年)，赣南总督王阳明率师镇压农民起义，后设和平县。考古发掘表明，这里有距今4300年前的新石器时代晚期的聚落遗址，这里融合了石霞文化、虎头堡文化和炭石山文化。在这里，一位老师带着12名菜鸟，开始了他们的第一次野外考古生涯.

毕业典礼照片(马)

一个

我们的考古生涯始于帮助村民测量土地。和很多人想象的不一样，考古不是想挖哪就挖哪。在与业主挖掘任何土地之前，我们应首先讨论征地补偿。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每个考古学家都可能是谈判高手。该挖哪块地，地里的大苗该赔多少，小苗该赔哪块地。一个一个，双方都要心服口服，明明白白。谈判的前提是要有准确的村民菜地面积示意图。所以在拿到洛阳铲，手铲，铲运机铲，工兵铲之前，老师扔给我们一个全站仪。我们要勘探的地点埋在一个村民的菜地下面。如果你问用全站仪需要多少人，可能是个未知数。一个人测量，一个人跑杆，剩下的11个人(包括老师)还要清理阻挡视线的稻草、山茶花和各种植物。“左边的树，往下，右边！不要动”在这样的呼喊中，我们的领域开始了.

使用全站仪(马摄影)

本次开挖采用“全交底开挖法”。整个工地分成12个5mx5m的开挖单元，不留隔断梁，只留关键柱。这种方法有利于暴露现场的整体，并确保各挖掘单位之间的协调。适用于地层关系明确的场地。基于这里17年的挖掘经验，我们采用了这种挖掘方法。

施工现场航拍照片(李波老师拍摄)

挖掘的第一步是清除挖掘区域的杂草和灌木。地里的干草相当乱。学着村民的动作，用锄头把草搂成一堆，然后用锅铲把草根剪掉。经过一个下午的忙碌，土地恢复了原来的样子。这天晚上，大家都做了一个甜甜的梦，期待着泥土下的秘密。终于破土动工了。发掘区地表以下至少10厘米是现代耕作土层，勘探区的民工叔叔可以放心用大锄头挖。第一次考古探险，每个人都不可避免地有“找事”的冲动，很快就从泥土中攫取了大量“宝藏”。老师一个个给出的答案是“瓷砖”“不，是现代的”。“老师你看这个，是棺材钉吗？”“你为什么这么想？这只是一颗钉子……”除了盯着土，也要盯着民工叔叔的锄头。“叔叔，给我留点，我要砍墙。”“大叔，别挖那么深，浅就好。”发掘之初没有遗迹，很快就有人对大叔的锄头产生了兴趣。“叔叔，借我一把锄头试试。”据目测，锄头的使用是靠杠杆原理，双手一前一后握住锄杆，靠弯曲惯性将锄头砸入土中，然后撬起锄杆。理论结合实际，一次两次，但手里的锄头东摇西晃，落下来就不管用了，始终没有落到预定的位置。手里拿着沉甸甸的锄头，连续弯腰，不出一分钟，腰酸欲睡，消耗了大部分力气。“帅哥，别挖了。”“叔叔，没事的。我不累。”“不，你把我的锄头松了。”至于学生，整个工地的阿姨都被逗得合不拢嘴，那是后来的事了。很多时候，不锄地就不知道出了多少汗，不挑担子就不知道有多重。晚上吃饭的时候，老师说，你们终将是未来有话语权的一代。这么早就经历中国最底层最草根，对你和这个国家的未来都有好处。

2

三天后的早晨，我们被一声惊呼所吸引。郑潇的探险队，在西北角，一簇石箭静静地躺在泥土里。黑色砾石打磨的石簇光泽内敛，整体呈柳叶状，箭脊突出，棱角分明，项圈保存完好。作为工地的第一小块，是经过大家眼睛洗礼的。找到后不能急着拿出小块。你要测量出土地点的坐标和标高，并在比例尺上拍照。最后写好标签，放入自封袋中。接下来的几天，郑潇的勘探代理人频频出现，成为工地上最“有钱”的勘探代理人。

出土小件(马拍摄)

萧艺在工地边的勘查已经过去了半个月，什么也没有发现。我们很快就明白了“家有四面墙”的意思，也就是说，探险队里什么都没有，只有墙被切开了。然而，到了最后，随着探险队底部一大块土被敲掉，一个石器的刀刃从土里露了出来，刷子一点一点地清理着泥土，刀刃越来越长，山脊越来越厚——一个完整的石矛！石矛长约15厘米，捆绑部分细磨成略低于枪身的阶梯状平台。这是六年来和平考古首次发现石矛。然而，小伊没想到，工地最大的发现，就埋在她脚下的土里。当然也有闹乌龙的时候。一天，小昭在挖掘。突然，从土块中发现了一个圆球。土球被敲开了，原来是一个规则的同心圆形状，一层一层的盖着，却密密麻麻的没有烧制成型。这个“神秘的小片段”迅速引发了整个工地的热议。有同学推测可能是陶模，也有人说是某种未烧制的雕塑。小昭把它举在面前，仔细端详，期待地问：“老师，这是什么？”老师接过一看：“这是屎壳郎的粪球。”考古发掘也需要一丝不苟。一天，在清理一个大物体的口边后，在它下面发现了一块石头。由于它不同于常见的地面石器小件，学生们正要扔掉，广东省考古研究所的李波老师却拿起石头洗了一遍又一遍，看了一遍又一遍，郑重其事地把它当成了小件。整块石头几乎呈椭圆形，一端的表面布满微小的塌陷伤痕。在上层陶器完好无损的情况下，卵石的一端有一条密密麻麻的疤痕。老师推测可能是当时人用的石锤。随着挖掘的进展，一些勘探方开始出现大量烧焦的土块。一天，小昭捡起一小块烧焦的泥土，仔细地看着它。他发现烧过的土面上清晰地印着像木头一样的凹凸纹理。在金先生不解的追问下，小块烧焦的土被单独放进了自包装里——这可能是木骨泥墙的痕迹。从这两个事件中，我们养成了随时翻看出土物件的习惯，一些考古发现可能就来源于细节。

三

虽然出土的小件有很多乐趣，但是重复单调的日常工作才是考古的本来面目。随着发掘的进展，在清理早期文化堆积时，发掘工具由大锄头改为一次挖5厘米的小锄头(同一地层一次挖5厘米)。每挖完一次，都要刮25平米的勘探面。刮是不能由工人来做的，因为刮的目的不仅仅是最后看到某个区域的土壤颜色的差异，更重要的是在刮的过程中感受土质的变化，哪里明显松软，哪里应时颗粒突然增多，这样就可以在刮的同时结合土质来画出遗迹的范围。先割墙，再刮面。切墙和键柱同样重要，切墙后要画出阵型线。一排地层，大家都进入了对人生的怀疑状态。“为什么这个可以分开？”“为什么不能分上下？”“这条线去哪里了？”“我瞎了吗？”后来我们发明了一个词叫“——”。总之完全看不出勘探墙和关键柱的地层差异。但是，我们似乎在一片吐槽中取得了一点进步。我们之前根本看不到，然后就可以根据土壤颜色、土质、包裹体的差异，甚至火烧土形成的线索进行判断和推理。

学生在削墙(李波老师拍摄)

一系列考古工作流程也很熟悉。削壁，刮面，记录小块，文物发掘前拍照，半削后拍照，全部拍照，画图，整个勘探结束后控制无人机航拍。这离不开教师和技术人员傅凤阁的帮助。随着发掘的进行，地层逐渐到达我们的目标层位——新石器时代晚期的地层。一些重要的遗迹被发现了。挖走了石矛的肖怡，也有她自己的坚持和毅力。为了了解探险队的遗迹，25平米的探险队用手铲刮了7遍，看了3天。机会总是留给有准备的人。有一天，小伊的探险队挖到了一大块用烧焦的泥土碎片铺成的活动面。随着延续，小易惊讶的发现“燃土面”越来越大，几乎覆盖了整个探索党。经过一周的挖掘，一个厚15厘米、面积18平方米的“烧土面”暴露出来。这是广东新石器时代晚期人类活动为数不多的重要发现之一。“烧土面”相当于今天的硬化地面，具有吸水、干燥、坚硬的优点。如此大面积的“烧土面”很可能是当时人类有意识铺成的。基于“火烧地表”上未发现柱洞等建筑痕迹，可能推断这不是一个简单的居住面，而是一个被我们的祖先特殊对待的重要聚会场所。它的功能和性质还有待研究。遗址中还有大量印有图案的软陶和硬陶。前年和今年发现了大量烧焦的土块和土坑。寻找史前窑址一直是我们的重要期待。终于，在肖钦的探索中，出现了疑似窑址的遗迹。在秦晓探索广场的底部，一个规则的长方形遗迹与周围完全不同。往下挖，这是一个规则的长方形竖孔土坑，坑壁上部有一层约1cm厚的烧结层，坑下部填满了黑色的碳屑和灰烬。这是否意味着史前窑址，我们期待着进一步的研究。燃烧表面和窑址都经过了航空摄影和3D建模，为后人留下了详细的信息。日子一天天过去，探索党逐渐浮出水面。我们越来越感受到心结的喜悦，老师狡黠地一笑，“你高兴得太早了。”我们迎来了考古生涯的又一大挑战——挖柱洞，挖灰坑。柱洞表面上看起来无伤大雅，但挖下去却让你深深落泪。一个直径只有30厘米的柱洞，却有60厘米深。挖深了就只能用手伸进去借土了。

挖柱孔的多种姿势(马)

为此演化出无数的泳姿——席地而坐、仰卧而蹲、猛冲压腿、跪求侧、海底捞月。与此同时，有一个一人多深的灰坑消失了。坑深一尺，高一丈，聪明的劳动人民(主要是探索方的大叔们)创造了一个天才工具——加长版的手铲。每天把铲子放在木杆上，感觉就像用刺刀充电。

天才创作(马拍摄)

四

我们不知道有多少人会有这样的经历，从车水马龙的大城市，到虫鸣鸟鸣的乡村。来自世界各地的十几个人一年中有四分之一的时间是作为兄弟度过的。我们喜欢清晨朦胧睡眠中田野里的薄雾，喜欢风哥的“休息”，喜欢日落时分带着工具包回到我们的“家”。在四分之一的时间里，我们了解到，在4000年前人类居住的土地上，今天的人们还在继续耕种和生活。未来，我们可能会走遍大江南北，成为考古学家和领队，在历史的尘埃中揭露一个又一个遗址。但是，没有人会忘记我们的第一场。在这里，我们第一次拿起铲子，画出第一幅画，完成第一次探索，踏入考古的门槛。多年以后，我们会把第一场的故事讲给学生、孩子、朋友听。那些有说有笑的日子，田野里的风，在每一个古风里飘荡